池言秋

为什么我有一更文就掉粉的迷之体质。

《宁倾天下》第一章初稿。

前排艾特半个亲妈。 @酒色戒
1-5章归他。

宁深醒来时,不在皇宫之中,他的床榻边没有来往的宫人,没有舒展了眉头的御医,没有泪眼涟涟的养母,只有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
  他心下一惊,低头看见空荡荡的脖子,顿时有些无措。那要命的东西不见了。也就是说,他现在不是太子宁深,而是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人,而且已经濒死,或魂魄失散,甚至本来已死,而太子宁深很可能也已经溘然长逝。
  他倒吸了口冷气,猛地坐了起来,身边的少女却突然不哭了,跟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又哭了起来,这次是又哭又笑,弄得宁深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她晾着想自己的事了,顿时无措。
  “嗯……你先别哭……”
  良久,宁深才插着少女无声抽噎的空当出声,甚至带了点恳求的语气。女孩的哭声闹得他心慌。
  女孩闻言好像真不哭了,傻愣愣地又看了他好久,看得宁深心里发毛。然后蓦地窜了起来,小小的个子窜的极高,把宁深又吓得差点失魂。
 
  “你刚醒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哥!你绝对不是!”
  看身量还未还未成年的姑娘相当恼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没事还横着瞪榻上的人一脸,角落里的扫把举起了又要放下,柳叶眉儿拧成了结。
  宁深虽然有时会被突然的一瞪和高举的扫把搞得愁眉苦脸,但还是能理解这姑娘的心情。也就一时半会,死去的兄长变成了认不出来的陌生人,还神叨叨地说自己是附体的,没被吓昏就不错了,气一气也很正常。
  虽然跟小姑娘解释费了他好一番周折,但姑娘说到底还是愤世嫉俗地信了,并愿意气鼓鼓地跟他说说如今的情况,这就已经让他很欣慰了。
  小姑娘叫林织,而他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的宁深,叫林真。林真大理寺的带刀侍卫,按林织的话说“飞檐走壁武功甚高”,但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这倒方便了宁深。兄妹俩是孤儿,相依为命了多年,妹妹亲哥哥,哥哥疼妹妹,早出晚归地做着事赚钱补贴家用,却死在了某次任务中,躺在自家的榻上让妹妹来收尸。
  宁深叹了口气。他能借用这具身体还魂,林真大概是死透了,连对妹妹的执念也留不住魂魄。按理讲魂魄一般都能徘徊个七天,但这地方大理寺的一个角落,即使是角落,也应是阳气极重的地方,死魂休想徘徊。
  他现在必须活在林真体内。这对他很不方便,但他似乎还有些隐约的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出宫门一步。
 
  宇朝大太子的失魂看起来是一场意外。被人偷走锁魂之物的意外。
  宁深挺倒霉的。他的肉体好像抓不住他的魂魄,从三岁到十岁,他失魂了数次。小病都可能造成他的失魂。但他的魂魄一般附体上某个肉身后七天内就可以回去,国师会帮他招魂。后来十岁生辰,国师赠了他一个吊坠,线绳上拴着一个蓝色的水晶,带着神秘的光泽。那之后他极少失魂,生活逐渐正常,并可以习武,生病也不用担心自己醒来时会在别处甚至棺材里。但国师曾告诉他,这块宝石有个弊端,就是容易引起他人的欲望,明明不是特别起眼的东西,在富于贪念的人眼中,会变成梦寐以求的宝物,所以宁深的贴身侍奉总是换来换去,吊坠藏得极深,也是以防万一。也因此他不能出宫,不能每两月回一次蜀山、西域。天知道他有多想一把摘下那块石头,策马独往故乡福地。但他不能,因为宫中戒备森严,因为宫外事态多变,因为他的兄长临死前的遗言,留给他的责任。他必须尽力做个好太子,虽然他的心从未在此。
  世人言他是品学兼优、两袖清风的太子爷,他却明白他有多想做个浪荡子孙。
  他的锁魂之物锁住了他的魂魄,也锁住了他的心,锁住了他的人。他醉酒后厌恶极了这锁住他一切的物件,重重的摔在殿中的地上。第二日他便不在了宫中。
  但他好像没自己觉得那么的的后悔和焦急。
 
  林织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像个饱经沧桑的小大人。小脸上的泪痕没能擦干,便小跑着出去了。据说是去拿饭,大约大理寺也有点良心,养着死去下属的亲戚。
  林织没一会就端着碗吃食回来了,五谷杂粮应有尽有,上边铺着点青菜,还有几块肉。但只有一碗。小姑娘说什么也不吃,嘟囔着往宁深手里塞,说是不想委屈了哥哥的身子。
  “从来都是哥哥照顾我,现在该我照顾你了。”小姑娘嘟着嘴如是说。
  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那点愧怍,宁深颇为夸张地感叹着炎凉浊世还有着这样一股良德的清流,愣生生将小姑娘夸成了女君子,唬的林织觉得这家伙好像还有点书卷气,一时间有那么一丁点崇拜,但还是怎么看都觉着这家伙不顺眼。
  哥哥的脸是极好看的。薄唇,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尤其是那双眼睛,里边就像装着浩瀚星辰,四海山川……林织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没有看见过锦绣江山,但她不可惜,她能在哥哥的眼睛里一览无余。而哥哥总是冷着个脸,正气又严肃,不苟言笑,却能让人安心……而这个人却没有这样的气质,虽然举动还算像样子,说的话还有些文化,但怎么看都没有哥哥的感觉,透着股随意的味道,脸上的笑容也有股魅气……有点吊儿郎当的。林织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头,而这人似乎也不想说。总之绝对不会是哥哥这样的人。
  ……他本来也不是哥哥。林织叹了口气,板着面孔看着宁深吃饭。
  宁深正吃着饭,突然被个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打了个寒战,顿时收起了随性,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吃饭。这样的转变对他来说是拿手绝活。他可以在外人进门的一瞬间从吊儿郎当到翩翩有礼,也算是练出来的。
  林织倒是愣了,自己有这么恐怖?但下一秒便破功失笑。结果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就双双笑了起来。宁深莫名其妙又感慨万千,自己居然把宫里的拿手绝活在小姑娘面前演了一遍。
 
  笑了没一会林织就跟宁深聊了起来,宁深跟她说没有一文钱实用价值的儒学,她听不懂就跟宁深说大理寺里待他们兄妹俩好的人。宁深吃完了饭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林真已死,这里只有个林织,大理寺一清二楚,林织的去向要么是获得一笔小钱作补偿后卷铺盖走人,这里毕竟是官府,不会养闲杂人等。而林真应该是死透了,若重新出现在大理寺,实在微妙。他必须活着,因为一旦这句肉体死去他大概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他得无声地离开,因为大理寺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赶人。
  至于林织,宁深不想带她走。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国子监的先生们教过他如何治国作君王,却没教过他怎么生活作百姓。别说耕种,他连怎么编草鞋都不知道。至于仗着读过书去做私塾先生,他早就想离四书五经远远的。他没有逃跑后的下一步计划,但知道一定会吃苦。林织尚小,不能跟着他吃苦头。虽然林真还在的时候,林织过得也不滋润,但好歹有个家,有个地方住,不愁温饱。宁深想好,他会给林织找个安顿的地方,每月给她寄钱维持生活,或者替林真张罗给她订婚,找个良人好好待她。林织今年已经十五,差不多到了年龄,虽然就这样交出去小姑娘肯定不高兴,对林真也不厚道,但她能有个家。这是宁深能给她的最好的安顿。
  宁深望了望林织——小姑娘这时正在门外坐着发呆,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像一场大梦。逃跑的事他得告诉林织,这才是最头疼的。
  “姑娘,你进来?”
  林织听到后立马回过神来,疑惑的进了屋,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床边。
  “你做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吗?”宁深看着林织正经的小脸,不敢打开天窗说亮话。他面对横眉怒目的先生们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自己胡扯成一心向儒的好学生,却在这小姑娘面前一次次心虚。
  “什么打算?”
  “关于……接下来怎么办?”宁深的眼睛看向别处。
  “什么怎么办?”林织有点懵了。
  “……我是说,我们离开大理寺。”宁深看着林织,正经地说。
  林织怔住。她没有想过离开,她在大理寺生活了很久,久到这里已经成为了她的一方天地。在这地方她认识很多人,有许多哥哥的同行是朋友般的存在,大理寺给了她和林真衣食住所。她没想过走。
  “为,为什么?”林织的慌张显于言表。
  “你哥哥,也就是林真,已经死了。你留在这里没有用,大理寺迟早会把你赶走的。我顶着已死之人的脸,不好在大理寺露面……”宁深软着语气对她解释,生怕她一个不乐意就生气或者悲恸地哭出声。
  “可是……”林织想要争一争,她不愿离开,却既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这人是对的。
  宁深的心也有点忐忑。林织若是同意,一切都好办,但若是不同意……他也极为麻烦。
  “……那我们出去了,该怎么办?”林织低着头半晌,带着点哭腔说。她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宁深心一沉,伸出手拍拍她的头。
  “总会有办法的。听我的话,跟着我吧。”宁深看着她,“还有,我叫宁深……这是我的真名,不能告诉别人,好吗?”
  林织猛地抬头,又猛地点头。她看见这人,宁深,脸上没了随性的笑容,正严肃地看着她,眼睛里却闪烁着光。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划过年轻的脸颊。宁深,现在居然有点像哥哥。
  就几个时辰前,她还以为她再也没有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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